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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09 06:4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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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月亮,  发出弯曲的光芒。  等风吹来。曾获星星年度诗评家奖、扬子江诗学奖、建安文学奖评论奖、草堂诗评家奖、第五届中国当代诗歌奖批评奖等多种奖励。

    要双手合十,  忍着轻微的刺痛。  不死的铁——致母亲  菜刀老了,  像我母亲  崩掉的豁口缺了的牙齿  菜刀是幸福的,  去掉锈仍旧锋利  母亲是不幸的,  老年斑不停长出来  于是给母亲做饭时,  我把刀磨了又磨  那些源源不断的斑,  可以慢下来  锈,却还在刀口涌出  母亲体内,还存着  那把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生出的锈,  我剜不出的疼痛  这病让我一天一天划出标记  我剔除着那些斑的病灶  用一些死去的铁,  撑起母亲的脊梁  三重白  第一重,是盐碱地  第二重,是芦花  第三重,是一场雪  三重之外  是我母亲的白发  太阳升起时  太阳升起时  我相信孩子的脸  我相信还有开不败的花朵  大海,正在退去  我相信她有诸多牵挂  留在岸边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和一艘老渔船,  多么慌乱  那一洼浅浅的水  在干涸前,  像眼泪  夜晚,终会到来  会有一场善良的雨  我相信万物都有了归宿  麦子熟了  小满过后,  要去麦田走一走。  父母会先于我们,  弯下腰身  练习冶金术。

    他临终前说出三个字  冲着六月和煦的风  父亲吃力地说出三个字  ——李向阳  我知道那不是呼唤英雄  英雄一生无缘和他照面  也不像在叨念朋友  进城后他仅与孤独对弈  李向阳是生我养我的村庄  十几年父亲躲闪着  这梦魂牵绕过的三个字  生怕儿孙染上土气与寒酸的不祥  和母亲小声嘀咕时  才放它们露出头来吸吸氧  只要一说出村庄的名字  村边的林子就开始泛绿  玉米穗在院子里自觉站成行  尽情撒欢儿的鸡鸭鹅三军  读不懂菜园花儿前的蝶舞蜂忙  我和孩子若要探问  “演员”们在父母的微笑中  马上识趣地退场  也许这三个字沉埋得太久  几千个日子的施肥浇水  已在心里长起三株穿天杨  枝干转向哪里  哪里就是思念的方向  父亲您过虑了  其实我也想乘这三个字回家乡  不论外面下雨还是飘雪  柳絮纷飞抑或秋露为霜  向阳总似空中那只美丽的雁  每一次翅膀的翻动  都牵引着无数缕注视的目光  您说过乡愁的种子也会遗传  种不种在脚下的土里  都将随自己的足迹生长  他挥鞭赶着夕阳  秋天说来就乘着鸟鸣和稻香来了  那片红高粱像别在黑土衣襟上的  胸花  被车载回李向阳屯站成一座小山  炊烟一如黄牛疲倦的脚步  车上的父亲独自享受着田野的缓慢  不时挥鞭把夕阳驱赶  到讷谟尔了黄牛总要饮一会儿水  夕阳也趁机在河里洗个澡  钻出水面的少年转瞬进入中年  四十年前父亲那声吆喝  仿佛还在黄昏扩散  虽然黄牛老得只能卧在地面  立夏  妈说今天立夏  电话里瞬间开出一枝莲花  翅膀们积聚河边  黑土地的鸟儿要解解渴  西院二丫在疯跑中长大了  就是羊鞭赶不走落在东山的云霞  不用说爸又去田边打探消息  倾听庄稼拔节神经痒痒着哪  妈你让小弟给我逮两只蝈蝈捎来吧  一到换季我就爱在高楼间迷路  冬至  冬至日  风雪还没有来  母亲织的毛衣寄到了  我看到十只粗壮的手指  绕过十月细细长长的脖子  绵羊毛在手中猎猎作响  几缕阳光和一盏灯火  犬吠鸡鸣连着父亲的咳嗽  还有心底的无限事  以及千里之外忙碌的儿子  被一针一线地织了进去  成尺成米的秋天  渐次乘着落叶离开  毛衣被染成红色  本命年里穿上它  这个冬天再冷  走起来也会从容许多  大寒  今天不用惦记杜甫  他的茅屋已修葺得温暖如春  我只关心住在元宝山上的父亲  是不是每日前来造访的麻雀  也冻得早早躲进远方的巢里  墓地上一尺厚的大雪  曾经把彻骨的冷  长时间敷在亲人心头  可是今年的雪始终不来  衰草恐怕已写满灰尘  也许父亲此刻正坐在天上看我  请您放心您走后  我很快适应了人间各种温度  一踏进阴历的腊月  就不自觉地全副武装  说不定明早一推开窗  振翅的蝴蝶漫天飞舞  天地瞬间清凉  悬置的遗言  太阳失职地瞌睡  父亲一句话说到一半  再无牵动黑夜衣襟的力气  盆景里的石头哭开了花  另半句话埋在土里  七年也不见嫩芽的影子  或许父亲欠这世界的  只是一声从未发出的咳嗽  八十年的每一个脚印  都是一句最好的话  村里的马大平走了  那个嗓门儿能喊破云彩  曾经和老黑牛对叫的马大平走了  到底没跨过七十岁的门槛  虽然走时表情安详  早上小雨淅淅沥沥地学习送别  马大平一辈子和自己的影子过日子  住在田里的小麦黄豆和高粱们  才是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每天把阳光与土豆一块煎炒  笑声都溢着一股明朗味儿  但干旱时那些孩子病歪歪的样子  也会尖锐地划破秋天的肚皮  后来他的胃里就常常出血  邻居们把棺材送进土里  马大平奔向与父母团聚的路  墓碑平常人是立不住的  旁边的青草也很快会忘掉他的名字  天地将像落叶一样干净  或许唯有我这首诗  能将他留在字里行间  偶尔出来与乡亲们打个招呼  站在麦田的空旷里  蝉翼还未来得及从歌唱中收回  秋风已吹红高粱的头顶  站在北方麦田的空旷里  右手与手上的镰刀异常孤独  那时二胖的呼喊多鲜嫩啊  就像旭日吻着麦苗上的露珠  谁也没见过死神长得啥样儿  棺材与鬼住在书里从不出来  伙伴早就随果实们陆续回家  三喜的名字上长满了蒿草  在麦茬儿略显倾斜的眺望中  村庄的肩头又下沉了两寸  一声马驹的嘶鸣突然跃起  田野发出一丝快意的颤动  清晨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当日子慈祥成庭前的百年葱茏  欲望已像晨星一般稀疏  只要有一缕春风从身旁走过  总会掀起一片听不见的惊呼  一株树藏着一千个啼笑的婴儿  梦的醒的都在挥着细嫩的小手  母亲的腰身仍在吃力伸展  孩子再弱也需将阳光的奶水吸足  清晨拍照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折翼的叹息同飞翔的血  慢慢飘向古老的泥土  如果它遭遇了一场狂风的摇撼  或是黑夜里暴雨的浇打  命运之舟控制不了自己的沉浮  但毕竟有凋零的兄弟姐妹相随  说不定春天再来造访  它还能在母亲膝下守护  也许将来犹如赫赫帝王  或出落为美貌骄傲的公主  哪怕是逼仄巷道里的书生  山清水秀的画里出入的村姑  可如今还没结成青涩的果  夭折的铃声就从五月的麦芒上传出  杏树的枝条在猛然抖动,  离开树身的花儿在无奈坠落  隔在杏树与花儿之间的  是一段咫尺天涯的迢遥路  几只蝴蝶滞重的飞舞  清晨不小心碰落的一朵杏花儿  一株失去孩子的杏树  让人想起千红一哭掐两支新穗,  置于掌心。  苏历铭,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

  毕业于吉林大学,留学于日本筑波大学、富山大学,主修国民经济管理和宏观经济分析。  月亮  将月亮,  从远古拉近  定格在手机中,  并随身携带  像不该被遗忘的童年  在或大或小的阴影中  要拿来应对衰败的村庄  和那些如星星,  已散落周围的故人  要对自己说  只有浩瀚,  才能匹配孤独  暖  有花朵,  开放  有人,  离去  水壶在罹难春天的火炉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们常提起的云朵  正在天空逃亡的路上  我们在愧疚中  成为自己的难民  刮腻子的女人  她在不停移动架子  好让自己站在更高位置上  面对生活  灰色凹凸的墙面  在手臂来回摆动中  变得光滑、平整、洁白  像打理年轻时的皮肤  也像将一些杂乱的乐器  指挥出令她愉悦的声音  腻子粉,  不断落向  她的衣服、手臂、面庞  像雪,也像白色的霉斑  她始终在哼着同一个曲子  像失去小矮人的公主  体会着劳动的快乐  又像一个孤独的老妇人  在死去之前,  先埋葬自己的影子  再用砂纸清理掉,  最后一条鱼尾纹  五月的火炬  火炬,  即将迎来暴雨  我们知道,  还有洗不去的颜色  和无休止的争论  昨天烈日下,  年迈的父母  坚持用汗水,  面对着  沉默的土地与我们的背叛  月亮,  开始习惯在白天出现  挂满枝头的槐花和云朵  在立夏,  突然将柔软交还了我们  海水会替我泪流满面  没有原因地前来  又带着清晰目的离去  这和去寺庙不同  没有佛祖,  没有局促和不安的压抑感  每次相见,  我们别无二致  又是完全不同的自己  风是脾气的掌控者  有时安抚,  有时挑起事端  海鸟和大海的博弈  没有胜利者,  只有相依为命  我见过的岛屿,  都有深过海水的颜色  像巨鲸的脊背,  亦如孤独一直都在  我们彼此只能见到最少的部分  有时,我会替你忍住泪水  有时,你又替我泪流满面有作品散见《诗刊》《山东文学》《地火》《青岛文学》《星火》《石油文学》《延河特刊》《中国诗歌》等报刊。

  掐两支新穗,  置于掌心。  麦穗饱满,  低头。  青冈晚市  我说的晚市,是第一中学围墙外的  街边小集市,自家院子里的土豆  沾着黑色的泥土,浑圆、饱满  被围着红格方巾的大嫂摊在地上  她的脸上荡漾骄傲的笑容  每一个土豆像是亲生的孩子  夕阳起伏在远处的树梢之上  隐约听见啪的一声  落入翠绿的湿地。

    父母会先于我们,  弯下腰身  练习冶金术。  月亮  将月亮,  从远古拉近  定格在手机中,  并随身携带  像不该被遗忘的童年  在或大或小的阴影中  要拿来应对衰败的村庄  和那些如星星,  已散落周围的故人  要对自己说  只有浩瀚,  才能匹配孤独  暖  有花朵,  开放  有人,  离去  水壶在罹难春天的火炉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们常提起的云朵  正在天空逃亡的路上  我们在愧疚中  成为自己的难民  刮腻子的女人  她在不停移动架子  好让自己站在更高位置上  面对生活  灰色凹凸的墙面  在手臂来回摆动中  变得光滑、平整、洁白  像打理年轻时的皮肤  也像将一些杂乱的乐器  指挥出令她愉悦的声音  腻子粉,  不断落向  她的衣服、手臂、面庞  像雪,也像白色的霉斑  她始终在哼着同一个曲子  像失去小矮人的公主  体会着劳动的快乐  又像一个孤独的老妇人  在死去之前,  先埋葬自己的影子  再用砂纸清理掉,  最后一条鱼尾纹  五月的火炬  火炬,  即将迎来暴雨  我们知道,  还有洗不去的颜色  和无休止的争论  昨天烈日下,  年迈的父母  坚持用汗水,  面对着  沉默的土地与我们的背叛  月亮,  开始习惯在白天出现  挂满枝头的槐花和云朵  在立夏,  突然将柔软交还了我们  海水会替我泪流满面  没有原因地前来  又带着清晰目的离去  这和去寺庙不同  没有佛祖,  没有局促和不安的压抑感  每次相见,  我们别无二致  又是完全不同的自己  风是脾气的掌控者  有时安抚,  有时挑起事端  海鸟和大海的博弈  没有胜利者,  只有相依为命  我见过的岛屿,  都有深过海水的颜色  像巨鲸的脊背,  亦如孤独一直都在  我们彼此只能见到最少的部分  有时,我会替你忍住泪水  有时,你又替我泪流满面  月亮  将月亮,  从远古拉近  定格在手机中,  并随身携带  像不该被遗忘的童年  在或大或小的阴影中  要拿来应对衰败的村庄  和那些如星星,  已散落周围的故人  要对自己说  只有浩瀚,  才能匹配孤独  暖  有花朵,  开放  有人,  离去  水壶在罹难春天的火炉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们常提起的云朵  正在天空逃亡的路上  我们在愧疚中  成为自己的难民  刮腻子的女人  她在不停移动架子  好让自己站在更高位置上  面对生活  灰色凹凸的墙面  在手臂来回摆动中  变得光滑、平整、洁白  像打理年轻时的皮肤  也像将一些杂乱的乐器  指挥出令她愉悦的声音  腻子粉,  不断落向  她的衣服、手臂、面庞  像雪,也像白色的霉斑  她始终在哼着同一个曲子  像失去小矮人的公主  体会着劳动的快乐  又像一个孤独的老妇人  在死去之前,  先埋葬自己的影子  再用砂纸清理掉,  最后一条鱼尾纹  五月的火炬  火炬,  即将迎来暴雨  我们知道,  还有洗不去的颜色  和无休止的争论  昨天烈日下,  年迈的父母  坚持用汗水,  面对着  沉默的土地与我们的背叛  月亮,  开始习惯在白天出现  挂满枝头的槐花和云朵  在立夏,  突然将柔软交还了我们  海水会替我泪流满面  没有原因地前来  又带着清晰目的离去  这和去寺庙不同  没有佛祖,  没有局促和不安的压抑感  每次相见,  我们别无二致  又是完全不同的自己  风是脾气的掌控者  有时安抚,  有时挑起事端  海鸟和大海的博弈  没有胜利者,  只有相依为命  我见过的岛屿,  都有深过海水的颜色  像巨鲸的脊背,  亦如孤独一直都在  我们彼此只能见到最少的部分  有时,我会替你忍住泪水  有时,你又替我泪流满面

    阳光,金黄。  不死的铁——致母亲  菜刀老了,  像我母亲  崩掉的豁口缺了的牙齿  菜刀是幸福的,  去掉锈仍旧锋利  母亲是不幸的,  老年斑不停长出来  于是给母亲做饭时,  我把刀磨了又磨  那些源源不断的斑,  可以慢下来  锈,却还在刀口涌出  母亲体内,还存着  那把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生出的锈,  我剜不出的疼痛  这病让我一天一天划出标记  我剔除着那些斑的病灶  用一些死去的铁,  撑起母亲的脊梁  三重白  第一重,是盐碱地  第二重,是芦花  第三重,是一场雪  三重之外  是我母亲的白发  太阳升起时  太阳升起时  我相信孩子的脸  我相信还有开不败的花朵  大海,正在退去  我相信她有诸多牵挂  留在岸边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和一艘老渔船,  多么慌乱  那一洼浅浅的水  在干涸前,  像眼泪  夜晚,终会到来  会有一场善良的雨  我相信万物都有了归宿  麦子熟了  小满过后,  要去麦田走一走。  “布谷”的声音,  藏在隐蔽的角落。

  出版《朦胧诗后先锋诗歌研究》《与先锋对话》《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史等专著十五种,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等刊物发表文章三百余篇。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有作品散见《诗刊》《山东文学》《地火》《青岛文学》《星火》《石油文学》《延河特刊》《中国诗歌》等报刊。

  出版《朦胧诗后先锋诗歌研究》《与先锋对话》《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史等专著十五种,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等刊物发表文章三百余篇。掐两支新穗,  置于掌心。  麦穗饱满,  低头。

  出版《朦胧诗后先锋诗歌研究》《与先锋对话》《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史等专著十五种,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等刊物发表文章三百余篇。麻雀们便飞起来  叽叽喳喳地散落于屋脊上  天空的云朵由亮转暗  大地吹起凛冽的秋风  集市上并没有吆喝声  很像八十年代的爱情  欲望深藏于内心的角落  目光移到相反的方向  一个苹果滚向一堆白菜  或者一只尖椒坠入一地萝卜  人世间的遇见和错过  大都是命中注定  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  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曾幻想长大后做一个菜农  栽种各式各样的蔬菜  像外祖母那样,每到秋天  在宽大的窗台上  晾晒夏天的茄丝、豆角丝和萝卜丝  安静等待雪的落下  麦地  锋利的麦芒刺破低垂的云朵  水洗过的天空,蓝成一块硕大的宝石  此刻我俯身细看麦穗  一只田鼠嗖地一下窜出  逃向麦地深处  起身时,西风正烈  疾走于麦穗之上  翻卷金色的麦浪  波澜壮阔的海泅渡不了飞鸟  羽毛零落,橘红色的夕阳  染红地平线  人生真的很短  来不及重新播种,大火会把  大地上残留的麦秸  烧成一捧灰  麦芒再锋利,最终不过是大地上  飘浮的尘埃  人类有过多少个誓言  就有过多少个失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株株麦子  始终不离不弃  一起青,一起黄  一起倒下  前官地村  十五年前,父亲凭借记忆模糊的地名  去了泰来县的前官地村  找到传说中的家谱  三年前,我也去过前官地村  在村南的荒地上  找见十几座被时间夷为平地的土坟  里面睡着我的先人  他们来自云南  只因为头上长着一块反骨  在冰天雪地的荒凉之地  做了朝廷二百年的囚徒  难以想象的屈辱  被押送的先祖从南到北  一步一步丈量广阔的河山  沦落为清朝的站人  今天,失散八十年的堂亲  终于相见,他们从前辈的口述里  获知我的祖父向东而去  直至音讯全无  若不是前官地村的存在  此生不会重逢  像一群飞散的麻雀,各自栖息人间  的屋脊  无声无息地活着  无声无息地死去  生命是多么的奇特  一个朝代的囚禁  无法扼杀活着的信念  长夜终将过去  像我的家族,一旦打碎枷锁  不会再有任何的苟且  追风少年  从山坡上奔腾而来  一个个黑点,渐渐疾驰成一匹匹骏马  长长的鬃毛倒向身后  像是一往直前的追风少年  目光如炬,点燃  草原上全部的云朵  健硕的胸膛撞开凝固的空气  风迅速吹起来,掀动  草原之上的每一片草叶  大地,青草做成的鼓面  被无数只铁蹄踏响  迅即响彻激昂的鼓点  像浩瀚的大海闪现一道道  势不可挡的排浪  来自历史深处的蒙古马  任何时候,都带着汗血和荣光  桀骜不驯,从来不曾跪倒  从来不曾屈服,身上残留的伤痕  永远掩藏在皮毛之下  从不发出一声呻吟  直至英勇地倒下  每一匹蒙古马都有倔强的灵魂  不跻身于舒适的马厩  更不乞食草料  祖祖辈辈忠实于草原天然的给予  生是草原的勇士  死是草原的尘埃  草原花马  白色身上缀满棕色的斑点  像鲜花盛开的草原  垂落脸颊两侧的鬃毛  拉开的帷幕,露出  忍辱负重的面孔  斑点是高寒时节的雪花  融化在坚厚的肌肤上  抵御所有凛冽的北风  斑点是光阴的星光,照亮生命的筋骨  散发忍耐的清辉  斑点又是祖祖辈辈的伤痕  难以愈合,浸染着吃苦耐劳的卑微  纵横驰骋的无畏  花马的眼中闪烁灵性的光芒  生来矮小,却志在高远  用自己的命穿行时间  每一声嘶鸣,都能听见  骄傲的前世今生  花马本身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  自由地开,血性地灭  任凭世间斗转星移,多少灵魂被驯服  至死坚守剽悍的野性  因此草原始终一尘不染  永远无限辽阔  坝上草原  从北京一直向北  在怀柔开始行走盘山公路  经过丰宁时,我穿上外套  翻越大滩,震撼我的是  一匹马站在高高的山梁之上  从油菜花的草原望去  起伏的山坡背负着翻滚的云朵  雨疾走于阳光之外  苍鹰远去,一群麻雀紧贴着草尖低飞  白桦林伸出枝桠和阔叶  在天的尽头,收藏着巨大的落日  躺在拴马桩和马匹中间  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清晰地想起海子的诗篇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我后悔没有带上海子的诗集  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只有高声朗读他的诗句  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在界牌石的民宅里  我突然高烧,从睡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是一只羊  从羊群里走散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梦见马  而我只在离开草原的最后  在远远的低处  见到羊群  在乌兰察布草原  风车隐现在地平线上  白色的扇面折射着秋天的阳光  青草渐黄的坡地上  一群前世的马  追逐着天边远去的云朵  在蓝天下屏住呼吸  看格桑花朴素地绽放  爱意顺着指尖,弥漫于草原之上  我羡慕高飞的苍鹰  凌空而起,远离尘世  盘旋于梦境之外  草长莺飞,辽阔的天与地  让地平线变成遥不可及  和天空一样深远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用一生的时间  穿越不了所有的草原  向草原致敬  真想变成它的子民  不再折返喧嚣的都市  把世界缩成马背上的马鞍  放牧低语的羊群  和迷失的心灵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作家协会会员。

  麻雀们便飞起来  叽叽喳喳地散落于屋脊上  天空的云朵由亮转暗  大地吹起凛冽的秋风  集市上并没有吆喝声  很像八十年代的爱情  欲望深藏于内心的角落  目光移到相反的方向  一个苹果滚向一堆白菜  或者一只尖椒坠入一地萝卜  人世间的遇见和错过  大都是命中注定  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  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曾幻想长大后做一个菜农  栽种各式各样的蔬菜  像外祖母那样,每到秋天  在宽大的窗台上  晾晒夏天的茄丝、豆角丝和萝卜丝  安静等待雪的落下  麦地  锋利的麦芒刺破低垂的云朵  水洗过的天空,蓝成一块硕大的宝石  此刻我俯身细看麦穗  一只田鼠嗖地一下窜出  逃向麦地深处  起身时,西风正烈  疾走于麦穗之上  翻卷金色的麦浪  波澜壮阔的海泅渡不了飞鸟  羽毛零落,橘红色的夕阳  染红地平线  人生真的很短  来不及重新播种,大火会把  大地上残留的麦秸  烧成一捧灰  麦芒再锋利,最终不过是大地上  飘浮的尘埃  人类有过多少个誓言  就有过多少个失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株株麦子  始终不离不弃  一起青,一起黄  一起倒下  前官地村  十五年前,父亲凭借记忆模糊的地名  去了泰来县的前官地村  找到传说中的家谱  三年前,我也去过前官地村  在村南的荒地上  找见十几座被时间夷为平地的土坟  里面睡着我的先人  他们来自云南  只因为头上长着一块反骨  在冰天雪地的荒凉之地  做了朝廷二百年的囚徒  难以想象的屈辱  被押送的先祖从南到北  一步一步丈量广阔的河山  沦落为清朝的站人  今天,失散八十年的堂亲  终于相见,他们从前辈的口述里  获知我的祖父向东而去  直至音讯全无  若不是前官地村的存在  此生不会重逢  像一群飞散的麻雀,各自栖息人间  的屋脊  无声无息地活着  无声无息地死去  生命是多么的奇特  一个朝代的囚禁  无法扼杀活着的信念  长夜终将过去  像我的家族,一旦打碎枷锁  不会再有任何的苟且  追风少年  从山坡上奔腾而来  一个个黑点,渐渐疾驰成一匹匹骏马  长长的鬃毛倒向身后  像是一往直前的追风少年  目光如炬,点燃  草原上全部的云朵  健硕的胸膛撞开凝固的空气  风迅速吹起来,掀动  草原之上的每一片草叶  大地,青草做成的鼓面  被无数只铁蹄踏响  迅即响彻激昂的鼓点  像浩瀚的大海闪现一道道  势不可挡的排浪  来自历史深处的蒙古马  任何时候,都带着汗血和荣光  桀骜不驯,从来不曾跪倒  从来不曾屈服,身上残留的伤痕  永远掩藏在皮毛之下  从不发出一声呻吟  直至英勇地倒下  每一匹蒙古马都有倔强的灵魂  不跻身于舒适的马厩  更不乞食草料  祖祖辈辈忠实于草原天然的给予  生是草原的勇士  死是草原的尘埃  草原花马  白色身上缀满棕色的斑点  像鲜花盛开的草原  垂落脸颊两侧的鬃毛  拉开的帷幕,露出  忍辱负重的面孔  斑点是高寒时节的雪花  融化在坚厚的肌肤上  抵御所有凛冽的北风  斑点是光阴的星光,照亮生命的筋骨  散发忍耐的清辉  斑点又是祖祖辈辈的伤痕  难以愈合,浸染着吃苦耐劳的卑微  纵横驰骋的无畏  花马的眼中闪烁灵性的光芒  生来矮小,却志在高远  用自己的命穿行时间  每一声嘶鸣,都能听见  骄傲的前世今生  花马本身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  自由地开,血性地灭  任凭世间斗转星移,多少灵魂被驯服  至死坚守剽悍的野性  因此草原始终一尘不染  永远无限辽阔  坝上草原  从北京一直向北  在怀柔开始行走盘山公路  经过丰宁时,我穿上外套  翻越大滩,震撼我的是  一匹马站在高高的山梁之上  从油菜花的草原望去  起伏的山坡背负着翻滚的云朵  雨疾走于阳光之外  苍鹰远去,一群麻雀紧贴着草尖低飞  白桦林伸出枝桠和阔叶  在天的尽头,收藏着巨大的落日  躺在拴马桩和马匹中间  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清晰地想起海子的诗篇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我后悔没有带上海子的诗集  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只有高声朗读他的诗句  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在界牌石的民宅里  我突然高烧,从睡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是一只羊  从羊群里走散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梦见马  而我只在离开草原的最后  在远远的低处  见到羊群  在乌兰察布草原  风车隐现在地平线上  白色的扇面折射着秋天的阳光  青草渐黄的坡地上  一群前世的马  追逐着天边远去的云朵  在蓝天下屏住呼吸  看格桑花朴素地绽放  爱意顺着指尖,弥漫于草原之上  我羡慕高飞的苍鹰  凌空而起,远离尘世  盘旋于梦境之外  草长莺飞,辽阔的天与地  让地平线变成遥不可及  和天空一样深远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用一生的时间  穿越不了所有的草原  向草原致敬  真想变成它的子民  不再折返喧嚣的都市  把世界缩成马背上的马鞍  放牧低语的羊群  和迷失的心灵  不死的铁——致母亲  菜刀老了,  像我母亲  崩掉的豁口缺了的牙齿  菜刀是幸福的,  去掉锈仍旧锋利  母亲是不幸的,  老年斑不停长出来  于是给母亲做饭时,  我把刀磨了又磨  那些源源不断的斑,  可以慢下来  锈,却还在刀口涌出  母亲体内,还存着  那把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生出的锈,  我剜不出的疼痛  这病让我一天一天划出标记  我剔除着那些斑的病灶  用一些死去的铁,  撑起母亲的脊梁  三重白  第一重,是盐碱地  第二重,是芦花  第三重,是一场雪  三重之外  是我母亲的白发  太阳升起时  太阳升起时  我相信孩子的脸  我相信还有开不败的花朵  大海,正在退去  我相信她有诸多牵挂  留在岸边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和一艘老渔船,  多么慌乱  那一洼浅浅的水  在干涸前,  像眼泪  夜晚,终会到来  会有一场善良的雨  我相信万物都有了归宿  麦子熟了  小满过后,  要去麦田走一走。著有《田野之死》《有鸟飞过》《悲悯》《开阔地》《青苔的倒影》《苏历铭诗选》等诗集,《细节与碎片》等随笔集。

    土地,金黄。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作家协会会员。

    阳光,金黄。  会有白色的麦汁,  如奶水。  月亮  将月亮,  从远古拉近  定格在手机中,  并随身携带  像不该被遗忘的童年  在或大或小的阴影中  要拿来应对衰败的村庄  和那些如星星,  已散落周围的故人  要对自己说  只有浩瀚,  才能匹配孤独  暖  有花朵,  开放  有人,  离去  水壶在罹难春天的火炉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们常提起的云朵  正在天空逃亡的路上  我们在愧疚中  成为自己的难民  刮腻子的女人  她在不停移动架子  好让自己站在更高位置上  面对生活  灰色凹凸的墙面  在手臂来回摆动中  变得光滑、平整、洁白  像打理年轻时的皮肤  也像将一些杂乱的乐器  指挥出令她愉悦的声音  腻子粉,  不断落向  她的衣服、手臂、面庞  像雪,也像白色的霉斑  她始终在哼着同一个曲子  像失去小矮人的公主  体会着劳动的快乐  又像一个孤独的老妇人  在死去之前,  先埋葬自己的影子  再用砂纸清理掉,  最后一条鱼尾纹  五月的火炬  火炬,  即将迎来暴雨  我们知道,  还有洗不去的颜色  和无休止的争论  昨天烈日下,  年迈的父母  坚持用汗水,  面对着  沉默的土地与我们的背叛  月亮,  开始习惯在白天出现  挂满枝头的槐花和云朵  在立夏,  突然将柔软交还了我们  海水会替我泪流满面  没有原因地前来  又带着清晰目的离去  这和去寺庙不同  没有佛祖,  没有局促和不安的压抑感  每次相见,  我们别无二致  又是完全不同的自己  风是脾气的掌控者  有时安抚,  有时挑起事端  海鸟和大海的博弈  没有胜利者,  只有相依为命  我见过的岛屿,  都有深过海水的颜色  像巨鲸的脊背,  亦如孤独一直都在  我们彼此只能见到最少的部分  有时,我会替你忍住泪水  有时,你又替我泪流满面

    青冈晚市  我说的晚市,是第一中学围墙外的  街边小集市,自家院子里的土豆  沾着黑色的泥土,浑圆、饱满  被围着红格方巾的大嫂摊在地上  她的脸上荡漾骄傲的笑容  每一个土豆像是亲生的孩子  夕阳起伏在远处的树梢之上  隐约听见啪的一声  落入翠绿的湿地。  等风吹来。有作品散见《诗刊》《山东文学》《地火》《青岛文学》《星火》《石油文学》《延河特刊》《中国诗歌》等报刊。

  著有《田野之死》《有鸟飞过》《悲悯》《开阔地》《青苔的倒影》《苏历铭诗选》等诗集,《细节与碎片》等随笔集。  “布谷”的声音,  藏在隐蔽的角落。  等风吹来。

  毕业于吉林大学,留学于日本筑波大学、富山大学,主修国民经济管理和宏观经济分析。  麦穗饱满,  低头。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

  出版《朦胧诗后先锋诗歌研究》《与先锋对话》《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史等专著十五种,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等刊物发表文章三百余篇。  等风吹来。  会有汗水,  被谦卑扶起,  在阳光下。

  有作品散见《诗刊》《山东文学》《地火》《青岛文学》《星火》《石油文学》《延河特刊》《中国诗歌》等报刊。  月亮  将月亮,  从远古拉近  定格在手机中,  并随身携带  像不该被遗忘的童年  在或大或小的阴影中  要拿来应对衰败的村庄  和那些如星星,  已散落周围的故人  要对自己说  只有浩瀚,  才能匹配孤独  暖  有花朵,  开放  有人,  离去  水壶在罹难春天的火炉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们常提起的云朵  正在天空逃亡的路上  我们在愧疚中  成为自己的难民  刮腻子的女人  她在不停移动架子  好让自己站在更高位置上  面对生活  灰色凹凸的墙面  在手臂来回摆动中  变得光滑、平整、洁白  像打理年轻时的皮肤  也像将一些杂乱的乐器  指挥出令她愉悦的声音  腻子粉,  不断落向  她的衣服、手臂、面庞  像雪,也像白色的霉斑  她始终在哼着同一个曲子  像失去小矮人的公主  体会着劳动的快乐  又像一个孤独的老妇人  在死去之前,  先埋葬自己的影子  再用砂纸清理掉,  最后一条鱼尾纹  五月的火炬  火炬,  即将迎来暴雨  我们知道,  还有洗不去的颜色  和无休止的争论  昨天烈日下,  年迈的父母  坚持用汗水,  面对着  沉默的土地与我们的背叛  月亮,  开始习惯在白天出现  挂满枝头的槐花和云朵  在立夏,  突然将柔软交还了我们  海水会替我泪流满面  没有原因地前来  又带着清晰目的离去  这和去寺庙不同  没有佛祖,  没有局促和不安的压抑感  每次相见,  我们别无二致  又是完全不同的自己  风是脾气的掌控者  有时安抚,  有时挑起事端  海鸟和大海的博弈  没有胜利者,  只有相依为命  我见过的岛屿,  都有深过海水的颜色  像巨鲸的脊背,  亦如孤独一直都在  我们彼此只能见到最少的部分  有时,我会替你忍住泪水  有时,你又替我泪流满面毕业于吉林大学,留学于日本筑波大学、富山大学,主修国民经济管理和宏观经济分析。

    要双手合十,  忍着轻微的刺痛。  要双手合十,  忍着轻微的刺痛。  他临终前说出三个字  冲着六月和煦的风  父亲吃力地说出三个字  ——李向阳  我知道那不是呼唤英雄  英雄一生无缘和他照面  也不像在叨念朋友  进城后他仅与孤独对弈  李向阳是生我养我的村庄  十几年父亲躲闪着  这梦魂牵绕过的三个字  生怕儿孙染上土气与寒酸的不祥  和母亲小声嘀咕时  才放它们露出头来吸吸氧  只要一说出村庄的名字  村边的林子就开始泛绿  玉米穗在院子里自觉站成行  尽情撒欢儿的鸡鸭鹅三军  读不懂菜园花儿前的蝶舞蜂忙  我和孩子若要探问  “演员”们在父母的微笑中  马上识趣地退场  也许这三个字沉埋得太久  几千个日子的施肥浇水  已在心里长起三株穿天杨  枝干转向哪里  哪里就是思念的方向  父亲您过虑了  其实我也想乘这三个字回家乡  不论外面下雨还是飘雪  柳絮纷飞抑或秋露为霜  向阳总似空中那只美丽的雁  每一次翅膀的翻动  都牵引着无数缕注视的目光  您说过乡愁的种子也会遗传  种不种在脚下的土里  都将随自己的足迹生长  他挥鞭赶着夕阳  秋天说来就乘着鸟鸣和稻香来了  那片红高粱像别在黑土衣襟上的  胸花  被车载回李向阳屯站成一座小山  炊烟一如黄牛疲倦的脚步  车上的父亲独自享受着田野的缓慢  不时挥鞭把夕阳驱赶  到讷谟尔了黄牛总要饮一会儿水  夕阳也趁机在河里洗个澡  钻出水面的少年转瞬进入中年  四十年前父亲那声吆喝  仿佛还在黄昏扩散  虽然黄牛老得只能卧在地面  立夏  妈说今天立夏  电话里瞬间开出一枝莲花  翅膀们积聚河边  黑土地的鸟儿要解解渴  西院二丫在疯跑中长大了  就是羊鞭赶不走落在东山的云霞  不用说爸又去田边打探消息  倾听庄稼拔节神经痒痒着哪  妈你让小弟给我逮两只蝈蝈捎来吧  一到换季我就爱在高楼间迷路  冬至  冬至日  风雪还没有来  母亲织的毛衣寄到了  我看到十只粗壮的手指  绕过十月细细长长的脖子  绵羊毛在手中猎猎作响  几缕阳光和一盏灯火  犬吠鸡鸣连着父亲的咳嗽  还有心底的无限事  以及千里之外忙碌的儿子  被一针一线地织了进去  成尺成米的秋天  渐次乘着落叶离开  毛衣被染成红色  本命年里穿上它  这个冬天再冷  走起来也会从容许多  大寒  今天不用惦记杜甫  他的茅屋已修葺得温暖如春  我只关心住在元宝山上的父亲  是不是每日前来造访的麻雀  也冻得早早躲进远方的巢里  墓地上一尺厚的大雪  曾经把彻骨的冷  长时间敷在亲人心头  可是今年的雪始终不来  衰草恐怕已写满灰尘  也许父亲此刻正坐在天上看我  请您放心您走后  我很快适应了人间各种温度  一踏进阴历的腊月  就不自觉地全副武装  说不定明早一推开窗  振翅的蝴蝶漫天飞舞  天地瞬间清凉  悬置的遗言  太阳失职地瞌睡  父亲一句话说到一半  再无牵动黑夜衣襟的力气  盆景里的石头哭开了花  另半句话埋在土里  七年也不见嫩芽的影子  或许父亲欠这世界的  只是一声从未发出的咳嗽  八十年的每一个脚印  都是一句最好的话  村里的马大平走了  那个嗓门儿能喊破云彩  曾经和老黑牛对叫的马大平走了  到底没跨过七十岁的门槛  虽然走时表情安详  早上小雨淅淅沥沥地学习送别  马大平一辈子和自己的影子过日子  住在田里的小麦黄豆和高粱们  才是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每天把阳光与土豆一块煎炒  笑声都溢着一股明朗味儿  但干旱时那些孩子病歪歪的样子  也会尖锐地划破秋天的肚皮  后来他的胃里就常常出血  邻居们把棺材送进土里  马大平奔向与父母团聚的路  墓碑平常人是立不住的  旁边的青草也很快会忘掉他的名字  天地将像落叶一样干净  或许唯有我这首诗  能将他留在字里行间  偶尔出来与乡亲们打个招呼  站在麦田的空旷里  蝉翼还未来得及从歌唱中收回  秋风已吹红高粱的头顶  站在北方麦田的空旷里  右手与手上的镰刀异常孤独  那时二胖的呼喊多鲜嫩啊  就像旭日吻着麦苗上的露珠  谁也没见过死神长得啥样儿  棺材与鬼住在书里从不出来  伙伴早就随果实们陆续回家  三喜的名字上长满了蒿草  在麦茬儿略显倾斜的眺望中  村庄的肩头又下沉了两寸  一声马驹的嘶鸣突然跃起  田野发出一丝快意的颤动  清晨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当日子慈祥成庭前的百年葱茏  欲望已像晨星一般稀疏  只要有一缕春风从身旁走过  总会掀起一片听不见的惊呼  一株树藏着一千个啼笑的婴儿  梦的醒的都在挥着细嫩的小手  母亲的腰身仍在吃力伸展  孩子再弱也需将阳光的奶水吸足  清晨拍照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折翼的叹息同飞翔的血  慢慢飘向古老的泥土  如果它遭遇了一场狂风的摇撼  或是黑夜里暴雨的浇打  命运之舟控制不了自己的沉浮  但毕竟有凋零的兄弟姐妹相随  说不定春天再来造访  它还能在母亲膝下守护  也许将来犹如赫赫帝王  或出落为美貌骄傲的公主  哪怕是逼仄巷道里的书生  山清水秀的画里出入的村姑  可如今还没结成青涩的果  夭折的铃声就从五月的麦芒上传出  杏树的枝条在猛然抖动,  离开树身的花儿在无奈坠落  隔在杏树与花儿之间的  是一段咫尺天涯的迢遥路  几只蝴蝶滞重的飞舞  清晨不小心碰落的一朵杏花儿  一株失去孩子的杏树  让人想起千红一哭

    阳光,金黄。有作品散见《诗刊》《山东文学》《地火》《青岛文学》《星火》《石油文学》《延河特刊》《中国诗歌》等报刊。麻雀们便飞起来  叽叽喳喳地散落于屋脊上  天空的云朵由亮转暗  大地吹起凛冽的秋风  集市上并没有吆喝声  很像八十年代的爱情  欲望深藏于内心的角落  目光移到相反的方向  一个苹果滚向一堆白菜  或者一只尖椒坠入一地萝卜  人世间的遇见和错过  大都是命中注定  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  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曾幻想长大后做一个菜农  栽种各式各样的蔬菜  像外祖母那样,每到秋天  在宽大的窗台上  晾晒夏天的茄丝、豆角丝和萝卜丝  安静等待雪的落下  麦地  锋利的麦芒刺破低垂的云朵  水洗过的天空,蓝成一块硕大的宝石  此刻我俯身细看麦穗  一只田鼠嗖地一下窜出  逃向麦地深处  起身时,西风正烈  疾走于麦穗之上  翻卷金色的麦浪  波澜壮阔的海泅渡不了飞鸟  羽毛零落,橘红色的夕阳  染红地平线  人生真的很短  来不及重新播种,大火会把  大地上残留的麦秸  烧成一捧灰  麦芒再锋利,最终不过是大地上  飘浮的尘埃  人类有过多少个誓言  就有过多少个失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株株麦子  始终不离不弃  一起青,一起黄  一起倒下  前官地村  十五年前,父亲凭借记忆模糊的地名  去了泰来县的前官地村  找到传说中的家谱  三年前,我也去过前官地村  在村南的荒地上  找见十几座被时间夷为平地的土坟  里面睡着我的先人  他们来自云南  只因为头上长着一块反骨  在冰天雪地的荒凉之地  做了朝廷二百年的囚徒  难以想象的屈辱  被押送的先祖从南到北  一步一步丈量广阔的河山  沦落为清朝的站人  今天,失散八十年的堂亲  终于相见,他们从前辈的口述里  获知我的祖父向东而去  直至音讯全无  若不是前官地村的存在  此生不会重逢  像一群飞散的麻雀,各自栖息人间  的屋脊  无声无息地活着  无声无息地死去  生命是多么的奇特  一个朝代的囚禁  无法扼杀活着的信念  长夜终将过去  像我的家族,一旦打碎枷锁  不会再有任何的苟且  追风少年  从山坡上奔腾而来  一个个黑点,渐渐疾驰成一匹匹骏马  长长的鬃毛倒向身后  像是一往直前的追风少年  目光如炬,点燃  草原上全部的云朵  健硕的胸膛撞开凝固的空气  风迅速吹起来,掀动  草原之上的每一片草叶  大地,青草做成的鼓面  被无数只铁蹄踏响  迅即响彻激昂的鼓点  像浩瀚的大海闪现一道道  势不可挡的排浪  来自历史深处的蒙古马  任何时候,都带着汗血和荣光  桀骜不驯,从来不曾跪倒  从来不曾屈服,身上残留的伤痕  永远掩藏在皮毛之下  从不发出一声呻吟  直至英勇地倒下  每一匹蒙古马都有倔强的灵魂  不跻身于舒适的马厩  更不乞食草料  祖祖辈辈忠实于草原天然的给予  生是草原的勇士  死是草原的尘埃  草原花马  白色身上缀满棕色的斑点  像鲜花盛开的草原  垂落脸颊两侧的鬃毛  拉开的帷幕,露出  忍辱负重的面孔  斑点是高寒时节的雪花  融化在坚厚的肌肤上  抵御所有凛冽的北风  斑点是光阴的星光,照亮生命的筋骨  散发忍耐的清辉  斑点又是祖祖辈辈的伤痕  难以愈合,浸染着吃苦耐劳的卑微  纵横驰骋的无畏  花马的眼中闪烁灵性的光芒  生来矮小,却志在高远  用自己的命穿行时间  每一声嘶鸣,都能听见  骄傲的前世今生  花马本身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  自由地开,血性地灭  任凭世间斗转星移,多少灵魂被驯服  至死坚守剽悍的野性  因此草原始终一尘不染  永远无限辽阔  坝上草原  从北京一直向北  在怀柔开始行走盘山公路  经过丰宁时,我穿上外套  翻越大滩,震撼我的是  一匹马站在高高的山梁之上  从油菜花的草原望去  起伏的山坡背负着翻滚的云朵  雨疾走于阳光之外  苍鹰远去,一群麻雀紧贴着草尖低飞  白桦林伸出枝桠和阔叶  在天的尽头,收藏着巨大的落日  躺在拴马桩和马匹中间  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清晰地想起海子的诗篇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我后悔没有带上海子的诗集  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只有高声朗读他的诗句  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在界牌石的民宅里  我突然高烧,从睡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是一只羊  从羊群里走散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梦见马  而我只在离开草原的最后  在远远的低处  见到羊群  在乌兰察布草原  风车隐现在地平线上  白色的扇面折射着秋天的阳光  青草渐黄的坡地上  一群前世的马  追逐着天边远去的云朵  在蓝天下屏住呼吸  看格桑花朴素地绽放  爱意顺着指尖,弥漫于草原之上  我羡慕高飞的苍鹰  凌空而起,远离尘世  盘旋于梦境之外  草长莺飞,辽阔的天与地  让地平线变成遥不可及  和天空一样深远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用一生的时间  穿越不了所有的草原  向草原致敬  真想变成它的子民  不再折返喧嚣的都市  把世界缩成马背上的马鞍  放牧低语的羊群  和迷失的心灵

    不死的铁——致母亲  菜刀老了,  像我母亲  崩掉的豁口缺了的牙齿  菜刀是幸福的,  去掉锈仍旧锋利  母亲是不幸的,  老年斑不停长出来  于是给母亲做饭时,  我把刀磨了又磨  那些源源不断的斑,  可以慢下来  锈,却还在刀口涌出  母亲体内,还存着  那把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生出的锈,  我剜不出的疼痛  这病让我一天一天划出标记  我剔除着那些斑的病灶  用一些死去的铁,  撑起母亲的脊梁  三重白  第一重,是盐碱地  第二重,是芦花  第三重,是一场雪  三重之外  是我母亲的白发  太阳升起时  太阳升起时  我相信孩子的脸  我相信还有开不败的花朵  大海,正在退去  我相信她有诸多牵挂  留在岸边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和一艘老渔船,  多么慌乱  那一洼浅浅的水  在干涸前,  像眼泪  夜晚,终会到来  会有一场善良的雨  我相信万物都有了归宿  麦子熟了  小满过后,  要去麦田走一走。  铄城,本名解品军,1976年生,祖籍山东沂水。  等风吹来。

  出版《朦胧诗后先锋诗歌研究》《与先锋对话》《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史等专著十五种,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等刊物发表文章三百余篇。  阳光,金黄。  不死的铁——致母亲  菜刀老了,  像我母亲  崩掉的豁口缺了的牙齿  菜刀是幸福的,  去掉锈仍旧锋利  母亲是不幸的,  老年斑不停长出来  于是给母亲做饭时,  我把刀磨了又磨  那些源源不断的斑,  可以慢下来  锈,却还在刀口涌出  母亲体内,还存着  那把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生出的锈,  我剜不出的疼痛  这病让我一天一天划出标记  我剔除着那些斑的病灶  用一些死去的铁,  撑起母亲的脊梁  三重白  第一重,是盐碱地  第二重,是芦花  第三重,是一场雪  三重之外  是我母亲的白发  太阳升起时  太阳升起时  我相信孩子的脸  我相信还有开不败的花朵  大海,正在退去  我相信她有诸多牵挂  留在岸边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和一艘老渔船,  多么慌乱  那一洼浅浅的水  在干涸前,  像眼泪  夜晚,终会到来  会有一场善良的雨  我相信万物都有了归宿  麦子熟了  小满过后,  要去麦田走一走。

    罗振亚,1963年生,黑龙江讷河人,毕业于武汉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现为南开大学穆旦新诗研究中心主任,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等月亮,  发出弯曲的光芒。  阳光,金黄。

    等月亮,  发出弯曲的光芒。  等风吹来。  青冈晚市  我说的晚市,是第一中学围墙外的  街边小集市,自家院子里的土豆  沾着黑色的泥土,浑圆、饱满  被围着红格方巾的大嫂摊在地上  她的脸上荡漾骄傲的笑容  每一个土豆像是亲生的孩子  夕阳起伏在远处的树梢之上  隐约听见啪的一声  落入翠绿的湿地。

  有作品散见《诗刊》《山东文学》《地火》《青岛文学》《星火》《石油文学》《延河特刊》《中国诗歌》等报刊。  他临终前说出三个字  冲着六月和煦的风  父亲吃力地说出三个字  ——李向阳  我知道那不是呼唤英雄  英雄一生无缘和他照面  也不像在叨念朋友  进城后他仅与孤独对弈  李向阳是生我养我的村庄  十几年父亲躲闪着  这梦魂牵绕过的三个字  生怕儿孙染上土气与寒酸的不祥  和母亲小声嘀咕时  才放它们露出头来吸吸氧  只要一说出村庄的名字  村边的林子就开始泛绿  玉米穗在院子里自觉站成行  尽情撒欢儿的鸡鸭鹅三军  读不懂菜园花儿前的蝶舞蜂忙  我和孩子若要探问  “演员”们在父母的微笑中  马上识趣地退场  也许这三个字沉埋得太久  几千个日子的施肥浇水  已在心里长起三株穿天杨  枝干转向哪里  哪里就是思念的方向  父亲您过虑了  其实我也想乘这三个字回家乡  不论外面下雨还是飘雪  柳絮纷飞抑或秋露为霜  向阳总似空中那只美丽的雁  每一次翅膀的翻动  都牵引着无数缕注视的目光  您说过乡愁的种子也会遗传  种不种在脚下的土里  都将随自己的足迹生长  他挥鞭赶着夕阳  秋天说来就乘着鸟鸣和稻香来了  那片红高粱像别在黑土衣襟上的  胸花  被车载回李向阳屯站成一座小山  炊烟一如黄牛疲倦的脚步  车上的父亲独自享受着田野的缓慢  不时挥鞭把夕阳驱赶  到讷谟尔了黄牛总要饮一会儿水  夕阳也趁机在河里洗个澡  钻出水面的少年转瞬进入中年  四十年前父亲那声吆喝  仿佛还在黄昏扩散  虽然黄牛老得只能卧在地面  立夏  妈说今天立夏  电话里瞬间开出一枝莲花  翅膀们积聚河边  黑土地的鸟儿要解解渴  西院二丫在疯跑中长大了  就是羊鞭赶不走落在东山的云霞  不用说爸又去田边打探消息  倾听庄稼拔节神经痒痒着哪  妈你让小弟给我逮两只蝈蝈捎来吧  一到换季我就爱在高楼间迷路  冬至  冬至日  风雪还没有来  母亲织的毛衣寄到了  我看到十只粗壮的手指  绕过十月细细长长的脖子  绵羊毛在手中猎猎作响  几缕阳光和一盏灯火  犬吠鸡鸣连着父亲的咳嗽  还有心底的无限事  以及千里之外忙碌的儿子  被一针一线地织了进去  成尺成米的秋天  渐次乘着落叶离开  毛衣被染成红色  本命年里穿上它  这个冬天再冷  走起来也会从容许多  大寒  今天不用惦记杜甫  他的茅屋已修葺得温暖如春  我只关心住在元宝山上的父亲  是不是每日前来造访的麻雀  也冻得早早躲进远方的巢里  墓地上一尺厚的大雪  曾经把彻骨的冷  长时间敷在亲人心头  可是今年的雪始终不来  衰草恐怕已写满灰尘  也许父亲此刻正坐在天上看我  请您放心您走后  我很快适应了人间各种温度  一踏进阴历的腊月  就不自觉地全副武装  说不定明早一推开窗  振翅的蝴蝶漫天飞舞  天地瞬间清凉  悬置的遗言  太阳失职地瞌睡  父亲一句话说到一半  再无牵动黑夜衣襟的力气  盆景里的石头哭开了花  另半句话埋在土里  七年也不见嫩芽的影子  或许父亲欠这世界的  只是一声从未发出的咳嗽  八十年的每一个脚印  都是一句最好的话  村里的马大平走了  那个嗓门儿能喊破云彩  曾经和老黑牛对叫的马大平走了  到底没跨过七十岁的门槛  虽然走时表情安详  早上小雨淅淅沥沥地学习送别  马大平一辈子和自己的影子过日子  住在田里的小麦黄豆和高粱们  才是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每天把阳光与土豆一块煎炒  笑声都溢着一股明朗味儿  但干旱时那些孩子病歪歪的样子  也会尖锐地划破秋天的肚皮  后来他的胃里就常常出血  邻居们把棺材送进土里  马大平奔向与父母团聚的路  墓碑平常人是立不住的  旁边的青草也很快会忘掉他的名字  天地将像落叶一样干净  或许唯有我这首诗  能将他留在字里行间  偶尔出来与乡亲们打个招呼  站在麦田的空旷里  蝉翼还未来得及从歌唱中收回  秋风已吹红高粱的头顶  站在北方麦田的空旷里  右手与手上的镰刀异常孤独  那时二胖的呼喊多鲜嫩啊  就像旭日吻着麦苗上的露珠  谁也没见过死神长得啥样儿  棺材与鬼住在书里从不出来  伙伴早就随果实们陆续回家  三喜的名字上长满了蒿草  在麦茬儿略显倾斜的眺望中  村庄的肩头又下沉了两寸  一声马驹的嘶鸣突然跃起  田野发出一丝快意的颤动  清晨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当日子慈祥成庭前的百年葱茏  欲望已像晨星一般稀疏  只要有一缕春风从身旁走过  总会掀起一片听不见的惊呼  一株树藏着一千个啼笑的婴儿  梦的醒的都在挥着细嫩的小手  母亲的腰身仍在吃力伸展  孩子再弱也需将阳光的奶水吸足  清晨拍照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折翼的叹息同飞翔的血  慢慢飘向古老的泥土  如果它遭遇了一场狂风的摇撼  或是黑夜里暴雨的浇打  命运之舟控制不了自己的沉浮  但毕竟有凋零的兄弟姐妹相随  说不定春天再来造访  它还能在母亲膝下守护  也许将来犹如赫赫帝王  或出落为美貌骄傲的公主  哪怕是逼仄巷道里的书生  山清水秀的画里出入的村姑  可如今还没结成青涩的果  夭折的铃声就从五月的麦芒上传出  杏树的枝条在猛然抖动,  离开树身的花儿在无奈坠落  隔在杏树与花儿之间的  是一段咫尺天涯的迢遥路  几只蝴蝶滞重的飞舞  清晨不小心碰落的一朵杏花儿  一株失去孩子的杏树  让人想起千红一哭  土地,金黄。

  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  麦穗饱满,  低头。  土地,金黄。

    铄城,本名解品军,1976年生,祖籍山东沂水。  罗振亚,1963年生,黑龙江讷河人,毕业于武汉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现为南开大学穆旦新诗研究中心主任,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麦穗饱满,  低头。

  掐两支新穗,  置于掌心。  麦穗饱满,  低头。  不死的铁——致母亲  菜刀老了,  像我母亲  崩掉的豁口缺了的牙齿  菜刀是幸福的,  去掉锈仍旧锋利  母亲是不幸的,  老年斑不停长出来  于是给母亲做饭时,  我把刀磨了又磨  那些源源不断的斑,  可以慢下来  锈,却还在刀口涌出  母亲体内,还存着  那把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生出的锈,  我剜不出的疼痛  这病让我一天一天划出标记  我剔除着那些斑的病灶  用一些死去的铁,  撑起母亲的脊梁  三重白  第一重,是盐碱地  第二重,是芦花  第三重,是一场雪  三重之外  是我母亲的白发  太阳升起时  太阳升起时  我相信孩子的脸  我相信还有开不败的花朵  大海,正在退去  我相信她有诸多牵挂  留在岸边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和一艘老渔船,  多么慌乱  那一洼浅浅的水  在干涸前,  像眼泪  夜晚,终会到来  会有一场善良的雨  我相信万物都有了归宿  麦子熟了  小满过后,  要去麦田走一走。

    铄城,本名解品军,1976年生,祖籍山东沂水。麻雀们便飞起来  叽叽喳喳地散落于屋脊上  天空的云朵由亮转暗  大地吹起凛冽的秋风  集市上并没有吆喝声  很像八十年代的爱情  欲望深藏于内心的角落  目光移到相反的方向  一个苹果滚向一堆白菜  或者一只尖椒坠入一地萝卜  人世间的遇见和错过  大都是命中注定  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  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曾幻想长大后做一个菜农  栽种各式各样的蔬菜  像外祖母那样,每到秋天  在宽大的窗台上  晾晒夏天的茄丝、豆角丝和萝卜丝  安静等待雪的落下  麦地  锋利的麦芒刺破低垂的云朵  水洗过的天空,蓝成一块硕大的宝石  此刻我俯身细看麦穗  一只田鼠嗖地一下窜出  逃向麦地深处  起身时,西风正烈  疾走于麦穗之上  翻卷金色的麦浪  波澜壮阔的海泅渡不了飞鸟  羽毛零落,橘红色的夕阳  染红地平线  人生真的很短  来不及重新播种,大火会把  大地上残留的麦秸  烧成一捧灰  麦芒再锋利,最终不过是大地上  飘浮的尘埃  人类有过多少个誓言  就有过多少个失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株株麦子  始终不离不弃  一起青,一起黄  一起倒下  前官地村  十五年前,父亲凭借记忆模糊的地名  去了泰来县的前官地村  找到传说中的家谱  三年前,我也去过前官地村  在村南的荒地上  找见十几座被时间夷为平地的土坟  里面睡着我的先人  他们来自云南  只因为头上长着一块反骨  在冰天雪地的荒凉之地  做了朝廷二百年的囚徒  难以想象的屈辱  被押送的先祖从南到北  一步一步丈量广阔的河山  沦落为清朝的站人  今天,失散八十年的堂亲  终于相见,他们从前辈的口述里  获知我的祖父向东而去  直至音讯全无  若不是前官地村的存在  此生不会重逢  像一群飞散的麻雀,各自栖息人间  的屋脊  无声无息地活着  无声无息地死去  生命是多么的奇特  一个朝代的囚禁  无法扼杀活着的信念  长夜终将过去  像我的家族,一旦打碎枷锁  不会再有任何的苟且  追风少年  从山坡上奔腾而来  一个个黑点,渐渐疾驰成一匹匹骏马  长长的鬃毛倒向身后  像是一往直前的追风少年  目光如炬,点燃  草原上全部的云朵  健硕的胸膛撞开凝固的空气  风迅速吹起来,掀动  草原之上的每一片草叶  大地,青草做成的鼓面  被无数只铁蹄踏响  迅即响彻激昂的鼓点  像浩瀚的大海闪现一道道  势不可挡的排浪  来自历史深处的蒙古马  任何时候,都带着汗血和荣光  桀骜不驯,从来不曾跪倒  从来不曾屈服,身上残留的伤痕  永远掩藏在皮毛之下  从不发出一声呻吟  直至英勇地倒下  每一匹蒙古马都有倔强的灵魂  不跻身于舒适的马厩  更不乞食草料  祖祖辈辈忠实于草原天然的给予  生是草原的勇士  死是草原的尘埃  草原花马  白色身上缀满棕色的斑点  像鲜花盛开的草原  垂落脸颊两侧的鬃毛  拉开的帷幕,露出  忍辱负重的面孔  斑点是高寒时节的雪花  融化在坚厚的肌肤上  抵御所有凛冽的北风  斑点是光阴的星光,照亮生命的筋骨  散发忍耐的清辉  斑点又是祖祖辈辈的伤痕  难以愈合,浸染着吃苦耐劳的卑微  纵横驰骋的无畏  花马的眼中闪烁灵性的光芒  生来矮小,却志在高远  用自己的命穿行时间  每一声嘶鸣,都能听见  骄傲的前世今生  花马本身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  自由地开,血性地灭  任凭世间斗转星移,多少灵魂被驯服  至死坚守剽悍的野性  因此草原始终一尘不染  永远无限辽阔  坝上草原  从北京一直向北  在怀柔开始行走盘山公路  经过丰宁时,我穿上外套  翻越大滩,震撼我的是  一匹马站在高高的山梁之上  从油菜花的草原望去  起伏的山坡背负着翻滚的云朵  雨疾走于阳光之外  苍鹰远去,一群麻雀紧贴着草尖低飞  白桦林伸出枝桠和阔叶  在天的尽头,收藏着巨大的落日  躺在拴马桩和马匹中间  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清晰地想起海子的诗篇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我后悔没有带上海子的诗集  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只有高声朗读他的诗句  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在界牌石的民宅里  我突然高烧,从睡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是一只羊  从羊群里走散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梦见马  而我只在离开草原的最后  在远远的低处  见到羊群  在乌兰察布草原  风车隐现在地平线上  白色的扇面折射着秋天的阳光  青草渐黄的坡地上  一群前世的马  追逐着天边远去的云朵  在蓝天下屏住呼吸  看格桑花朴素地绽放  爱意顺着指尖,弥漫于草原之上  我羡慕高飞的苍鹰  凌空而起,远离尘世  盘旋于梦境之外  草长莺飞,辽阔的天与地  让地平线变成遥不可及  和天空一样深远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用一生的时间  穿越不了所有的草原  向草原致敬  真想变成它的子民  不再折返喧嚣的都市  把世界缩成马背上的马鞍  放牧低语的羊群  和迷失的心灵  麦穗饱满,  低头。

    阳光,金黄。  青冈晚市  我说的晚市,是第一中学围墙外的  街边小集市,自家院子里的土豆  沾着黑色的泥土,浑圆、饱满  被围着红格方巾的大嫂摊在地上  她的脸上荡漾骄傲的笑容  每一个土豆像是亲生的孩子  夕阳起伏在远处的树梢之上  隐约听见啪的一声  落入翠绿的湿地。  罗振亚,1963年生,黑龙江讷河人,毕业于武汉大学文学院,文学博士,现为南开大学穆旦新诗研究中心主任,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麻雀们便飞起来  叽叽喳喳地散落于屋脊上  天空的云朵由亮转暗  大地吹起凛冽的秋风  集市上并没有吆喝声  很像八十年代的爱情  欲望深藏于内心的角落  目光移到相反的方向  一个苹果滚向一堆白菜  或者一只尖椒坠入一地萝卜  人世间的遇见和错过  大都是命中注定  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  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曾幻想长大后做一个菜农  栽种各式各样的蔬菜  像外祖母那样,每到秋天  在宽大的窗台上  晾晒夏天的茄丝、豆角丝和萝卜丝  安静等待雪的落下  麦地  锋利的麦芒刺破低垂的云朵  水洗过的天空,蓝成一块硕大的宝石  此刻我俯身细看麦穗  一只田鼠嗖地一下窜出  逃向麦地深处  起身时,西风正烈  疾走于麦穗之上  翻卷金色的麦浪  波澜壮阔的海泅渡不了飞鸟  羽毛零落,橘红色的夕阳  染红地平线  人生真的很短  来不及重新播种,大火会把  大地上残留的麦秸  烧成一捧灰  麦芒再锋利,最终不过是大地上  飘浮的尘埃  人类有过多少个誓言  就有过多少个失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株株麦子  始终不离不弃  一起青,一起黄  一起倒下  前官地村  十五年前,父亲凭借记忆模糊的地名  去了泰来县的前官地村  找到传说中的家谱  三年前,我也去过前官地村  在村南的荒地上  找见十几座被时间夷为平地的土坟  里面睡着我的先人  他们来自云南  只因为头上长着一块反骨  在冰天雪地的荒凉之地  做了朝廷二百年的囚徒  难以想象的屈辱  被押送的先祖从南到北  一步一步丈量广阔的河山  沦落为清朝的站人  今天,失散八十年的堂亲  终于相见,他们从前辈的口述里  获知我的祖父向东而去  直至音讯全无  若不是前官地村的存在  此生不会重逢  像一群飞散的麻雀,各自栖息人间  的屋脊  无声无息地活着  无声无息地死去  生命是多么的奇特  一个朝代的囚禁  无法扼杀活着的信念  长夜终将过去  像我的家族,一旦打碎枷锁  不会再有任何的苟且  追风少年  从山坡上奔腾而来  一个个黑点,渐渐疾驰成一匹匹骏马  长长的鬃毛倒向身后  像是一往直前的追风少年  目光如炬,点燃  草原上全部的云朵  健硕的胸膛撞开凝固的空气  风迅速吹起来,掀动  草原之上的每一片草叶  大地,青草做成的鼓面  被无数只铁蹄踏响  迅即响彻激昂的鼓点  像浩瀚的大海闪现一道道  势不可挡的排浪  来自历史深处的蒙古马  任何时候,都带着汗血和荣光  桀骜不驯,从来不曾跪倒  从来不曾屈服,身上残留的伤痕  永远掩藏在皮毛之下  从不发出一声呻吟  直至英勇地倒下  每一匹蒙古马都有倔强的灵魂  不跻身于舒适的马厩  更不乞食草料  祖祖辈辈忠实于草原天然的给予  生是草原的勇士  死是草原的尘埃  草原花马  白色身上缀满棕色的斑点  像鲜花盛开的草原  垂落脸颊两侧的鬃毛  拉开的帷幕,露出  忍辱负重的面孔  斑点是高寒时节的雪花  融化在坚厚的肌肤上  抵御所有凛冽的北风  斑点是光阴的星光,照亮生命的筋骨  散发忍耐的清辉  斑点又是祖祖辈辈的伤痕  难以愈合,浸染着吃苦耐劳的卑微  纵横驰骋的无畏  花马的眼中闪烁灵性的光芒  生来矮小,却志在高远  用自己的命穿行时间  每一声嘶鸣,都能听见  骄傲的前世今生  花马本身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  自由地开,血性地灭  任凭世间斗转星移,多少灵魂被驯服  至死坚守剽悍的野性  因此草原始终一尘不染  永远无限辽阔  坝上草原  从北京一直向北  在怀柔开始行走盘山公路  经过丰宁时,我穿上外套  翻越大滩,震撼我的是  一匹马站在高高的山梁之上  从油菜花的草原望去  起伏的山坡背负着翻滚的云朵  雨疾走于阳光之外  苍鹰远去,一群麻雀紧贴着草尖低飞  白桦林伸出枝桠和阔叶  在天的尽头,收藏着巨大的落日  躺在拴马桩和马匹中间  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清晰地想起海子的诗篇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我后悔没有带上海子的诗集  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只有高声朗读他的诗句  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在界牌石的民宅里  我突然高烧,从睡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是一只羊  从羊群里走散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梦见马  而我只在离开草原的最后  在远远的低处  见到羊群  在乌兰察布草原  风车隐现在地平线上  白色的扇面折射着秋天的阳光  青草渐黄的坡地上  一群前世的马  追逐着天边远去的云朵  在蓝天下屏住呼吸  看格桑花朴素地绽放  爱意顺着指尖,弥漫于草原之上  我羡慕高飞的苍鹰  凌空而起,远离尘世  盘旋于梦境之外  草长莺飞,辽阔的天与地  让地平线变成遥不可及  和天空一样深远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用一生的时间  穿越不了所有的草原  向草原致敬  真想变成它的子民  不再折返喧嚣的都市  把世界缩成马背上的马鞍  放牧低语的羊群  和迷失的心灵  麦穗饱满,  低头。  月亮  将月亮,  从远古拉近  定格在手机中,  并随身携带  像不该被遗忘的童年  在或大或小的阴影中  要拿来应对衰败的村庄  和那些如星星,  已散落周围的故人  要对自己说  只有浩瀚,  才能匹配孤独  暖  有花朵,  开放  有人,  离去  水壶在罹难春天的火炉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们常提起的云朵  正在天空逃亡的路上  我们在愧疚中  成为自己的难民  刮腻子的女人  她在不停移动架子  好让自己站在更高位置上  面对生活  灰色凹凸的墙面  在手臂来回摆动中  变得光滑、平整、洁白  像打理年轻时的皮肤  也像将一些杂乱的乐器  指挥出令她愉悦的声音  腻子粉,  不断落向  她的衣服、手臂、面庞  像雪,也像白色的霉斑  她始终在哼着同一个曲子  像失去小矮人的公主  体会着劳动的快乐  又像一个孤独的老妇人  在死去之前,  先埋葬自己的影子  再用砂纸清理掉,  最后一条鱼尾纹  五月的火炬  火炬,  即将迎来暴雨  我们知道,  还有洗不去的颜色  和无休止的争论  昨天烈日下,  年迈的父母  坚持用汗水,  面对着  沉默的土地与我们的背叛  月亮,  开始习惯在白天出现  挂满枝头的槐花和云朵  在立夏,  突然将柔软交还了我们  海水会替我泪流满面  没有原因地前来  又带着清晰目的离去  这和去寺庙不同  没有佛祖,  没有局促和不安的压抑感  每次相见,  我们别无二致  又是完全不同的自己  风是脾气的掌控者  有时安抚,  有时挑起事端  海鸟和大海的博弈  没有胜利者,  只有相依为命  我见过的岛屿,  都有深过海水的颜色  像巨鲸的脊背,  亦如孤独一直都在  我们彼此只能见到最少的部分  有时,我会替你忍住泪水  有时,你又替我泪流满面

  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  苏历铭,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  他临终前说出三个字  冲着六月和煦的风  父亲吃力地说出三个字  ——李向阳  我知道那不是呼唤英雄  英雄一生无缘和他照面  也不像在叨念朋友  进城后他仅与孤独对弈  李向阳是生我养我的村庄  十几年父亲躲闪着  这梦魂牵绕过的三个字  生怕儿孙染上土气与寒酸的不祥  和母亲小声嘀咕时  才放它们露出头来吸吸氧  只要一说出村庄的名字  村边的林子就开始泛绿  玉米穗在院子里自觉站成行  尽情撒欢儿的鸡鸭鹅三军  读不懂菜园花儿前的蝶舞蜂忙  我和孩子若要探问  “演员”们在父母的微笑中  马上识趣地退场  也许这三个字沉埋得太久  几千个日子的施肥浇水  已在心里长起三株穿天杨  枝干转向哪里  哪里就是思念的方向  父亲您过虑了  其实我也想乘这三个字回家乡  不论外面下雨还是飘雪  柳絮纷飞抑或秋露为霜  向阳总似空中那只美丽的雁  每一次翅膀的翻动  都牵引着无数缕注视的目光  您说过乡愁的种子也会遗传  种不种在脚下的土里  都将随自己的足迹生长  他挥鞭赶着夕阳  秋天说来就乘着鸟鸣和稻香来了  那片红高粱像别在黑土衣襟上的  胸花  被车载回李向阳屯站成一座小山  炊烟一如黄牛疲倦的脚步  车上的父亲独自享受着田野的缓慢  不时挥鞭把夕阳驱赶  到讷谟尔了黄牛总要饮一会儿水  夕阳也趁机在河里洗个澡  钻出水面的少年转瞬进入中年  四十年前父亲那声吆喝  仿佛还在黄昏扩散  虽然黄牛老得只能卧在地面  立夏  妈说今天立夏  电话里瞬间开出一枝莲花  翅膀们积聚河边  黑土地的鸟儿要解解渴  西院二丫在疯跑中长大了  就是羊鞭赶不走落在东山的云霞  不用说爸又去田边打探消息  倾听庄稼拔节神经痒痒着哪  妈你让小弟给我逮两只蝈蝈捎来吧  一到换季我就爱在高楼间迷路  冬至  冬至日  风雪还没有来  母亲织的毛衣寄到了  我看到十只粗壮的手指  绕过十月细细长长的脖子  绵羊毛在手中猎猎作响  几缕阳光和一盏灯火  犬吠鸡鸣连着父亲的咳嗽  还有心底的无限事  以及千里之外忙碌的儿子  被一针一线地织了进去  成尺成米的秋天  渐次乘着落叶离开  毛衣被染成红色  本命年里穿上它  这个冬天再冷  走起来也会从容许多  大寒  今天不用惦记杜甫  他的茅屋已修葺得温暖如春  我只关心住在元宝山上的父亲  是不是每日前来造访的麻雀  也冻得早早躲进远方的巢里  墓地上一尺厚的大雪  曾经把彻骨的冷  长时间敷在亲人心头  可是今年的雪始终不来  衰草恐怕已写满灰尘  也许父亲此刻正坐在天上看我  请您放心您走后  我很快适应了人间各种温度  一踏进阴历的腊月  就不自觉地全副武装  说不定明早一推开窗  振翅的蝴蝶漫天飞舞  天地瞬间清凉  悬置的遗言  太阳失职地瞌睡  父亲一句话说到一半  再无牵动黑夜衣襟的力气  盆景里的石头哭开了花  另半句话埋在土里  七年也不见嫩芽的影子  或许父亲欠这世界的  只是一声从未发出的咳嗽  八十年的每一个脚印  都是一句最好的话  村里的马大平走了  那个嗓门儿能喊破云彩  曾经和老黑牛对叫的马大平走了  到底没跨过七十岁的门槛  虽然走时表情安详  早上小雨淅淅沥沥地学习送别  马大平一辈子和自己的影子过日子  住在田里的小麦黄豆和高粱们  才是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每天把阳光与土豆一块煎炒  笑声都溢着一股明朗味儿  但干旱时那些孩子病歪歪的样子  也会尖锐地划破秋天的肚皮  后来他的胃里就常常出血  邻居们把棺材送进土里  马大平奔向与父母团聚的路  墓碑平常人是立不住的  旁边的青草也很快会忘掉他的名字  天地将像落叶一样干净  或许唯有我这首诗  能将他留在字里行间  偶尔出来与乡亲们打个招呼  站在麦田的空旷里  蝉翼还未来得及从歌唱中收回  秋风已吹红高粱的头顶  站在北方麦田的空旷里  右手与手上的镰刀异常孤独  那时二胖的呼喊多鲜嫩啊  就像旭日吻着麦苗上的露珠  谁也没见过死神长得啥样儿  棺材与鬼住在书里从不出来  伙伴早就随果实们陆续回家  三喜的名字上长满了蒿草  在麦茬儿略显倾斜的眺望中  村庄的肩头又下沉了两寸  一声马驹的嘶鸣突然跃起  田野发出一丝快意的颤动  清晨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当日子慈祥成庭前的百年葱茏  欲望已像晨星一般稀疏  只要有一缕春风从身旁走过  总会掀起一片听不见的惊呼  一株树藏着一千个啼笑的婴儿  梦的醒的都在挥着细嫩的小手  母亲的腰身仍在吃力伸展  孩子再弱也需将阳光的奶水吸足  清晨拍照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折翼的叹息同飞翔的血  慢慢飘向古老的泥土  如果它遭遇了一场狂风的摇撼  或是黑夜里暴雨的浇打  命运之舟控制不了自己的沉浮  但毕竟有凋零的兄弟姐妹相随  说不定春天再来造访  它还能在母亲膝下守护  也许将来犹如赫赫帝王  或出落为美貌骄傲的公主  哪怕是逼仄巷道里的书生  山清水秀的画里出入的村姑  可如今还没结成青涩的果  夭折的铃声就从五月的麦芒上传出  杏树的枝条在猛然抖动,  离开树身的花儿在无奈坠落  隔在杏树与花儿之间的  是一段咫尺天涯的迢遥路  几只蝴蝶滞重的飞舞  清晨不小心碰落的一朵杏花儿  一株失去孩子的杏树  让人想起千红一哭

  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作家协会会员。曾获星星年度诗评家奖、扬子江诗学奖、建安文学奖评论奖、草堂诗评家奖、第五届中国当代诗歌奖批评奖等多种奖励。  苏历铭,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

  麻雀们便飞起来  叽叽喳喳地散落于屋脊上  天空的云朵由亮转暗  大地吹起凛冽的秋风  集市上并没有吆喝声  很像八十年代的爱情  欲望深藏于内心的角落  目光移到相反的方向  一个苹果滚向一堆白菜  或者一只尖椒坠入一地萝卜  人世间的遇见和错过  大都是命中注定  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  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曾幻想长大后做一个菜农  栽种各式各样的蔬菜  像外祖母那样,每到秋天  在宽大的窗台上  晾晒夏天的茄丝、豆角丝和萝卜丝  安静等待雪的落下  麦地  锋利的麦芒刺破低垂的云朵  水洗过的天空,蓝成一块硕大的宝石  此刻我俯身细看麦穗  一只田鼠嗖地一下窜出  逃向麦地深处  起身时,西风正烈  疾走于麦穗之上  翻卷金色的麦浪  波澜壮阔的海泅渡不了飞鸟  羽毛零落,橘红色的夕阳  染红地平线  人生真的很短  来不及重新播种,大火会把  大地上残留的麦秸  烧成一捧灰  麦芒再锋利,最终不过是大地上  飘浮的尘埃  人类有过多少个誓言  就有过多少个失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株株麦子  始终不离不弃  一起青,一起黄  一起倒下  前官地村  十五年前,父亲凭借记忆模糊的地名  去了泰来县的前官地村  找到传说中的家谱  三年前,我也去过前官地村  在村南的荒地上  找见十几座被时间夷为平地的土坟  里面睡着我的先人  他们来自云南  只因为头上长着一块反骨  在冰天雪地的荒凉之地  做了朝廷二百年的囚徒  难以想象的屈辱  被押送的先祖从南到北  一步一步丈量广阔的河山  沦落为清朝的站人  今天,失散八十年的堂亲  终于相见,他们从前辈的口述里  获知我的祖父向东而去  直至音讯全无  若不是前官地村的存在  此生不会重逢  像一群飞散的麻雀,各自栖息人间  的屋脊  无声无息地活着  无声无息地死去  生命是多么的奇特  一个朝代的囚禁  无法扼杀活着的信念  长夜终将过去  像我的家族,一旦打碎枷锁  不会再有任何的苟且  追风少年  从山坡上奔腾而来  一个个黑点,渐渐疾驰成一匹匹骏马  长长的鬃毛倒向身后  像是一往直前的追风少年  目光如炬,点燃  草原上全部的云朵  健硕的胸膛撞开凝固的空气  风迅速吹起来,掀动  草原之上的每一片草叶  大地,青草做成的鼓面  被无数只铁蹄踏响  迅即响彻激昂的鼓点  像浩瀚的大海闪现一道道  势不可挡的排浪  来自历史深处的蒙古马  任何时候,都带着汗血和荣光  桀骜不驯,从来不曾跪倒  从来不曾屈服,身上残留的伤痕  永远掩藏在皮毛之下  从不发出一声呻吟  直至英勇地倒下  每一匹蒙古马都有倔强的灵魂  不跻身于舒适的马厩  更不乞食草料  祖祖辈辈忠实于草原天然的给予  生是草原的勇士  死是草原的尘埃  草原花马  白色身上缀满棕色的斑点  像鲜花盛开的草原  垂落脸颊两侧的鬃毛  拉开的帷幕,露出  忍辱负重的面孔  斑点是高寒时节的雪花  融化在坚厚的肌肤上  抵御所有凛冽的北风  斑点是光阴的星光,照亮生命的筋骨  散发忍耐的清辉  斑点又是祖祖辈辈的伤痕  难以愈合,浸染着吃苦耐劳的卑微  纵横驰骋的无畏  花马的眼中闪烁灵性的光芒  生来矮小,却志在高远  用自己的命穿行时间  每一声嘶鸣,都能听见  骄傲的前世今生  花马本身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  自由地开,血性地灭  任凭世间斗转星移,多少灵魂被驯服  至死坚守剽悍的野性  因此草原始终一尘不染  永远无限辽阔  坝上草原  从北京一直向北  在怀柔开始行走盘山公路  经过丰宁时,我穿上外套  翻越大滩,震撼我的是  一匹马站在高高的山梁之上  从油菜花的草原望去  起伏的山坡背负着翻滚的云朵  雨疾走于阳光之外  苍鹰远去,一群麻雀紧贴着草尖低飞  白桦林伸出枝桠和阔叶  在天的尽头,收藏着巨大的落日  躺在拴马桩和马匹中间  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清晰地想起海子的诗篇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我后悔没有带上海子的诗集  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只有高声朗读他的诗句  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在界牌石的民宅里  我突然高烧,从睡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是一只羊  从羊群里走散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梦见马  而我只在离开草原的最后  在远远的低处  见到羊群  在乌兰察布草原  风车隐现在地平线上  白色的扇面折射着秋天的阳光  青草渐黄的坡地上  一群前世的马  追逐着天边远去的云朵  在蓝天下屏住呼吸  看格桑花朴素地绽放  爱意顺着指尖,弥漫于草原之上  我羡慕高飞的苍鹰  凌空而起,远离尘世  盘旋于梦境之外  草长莺飞,辽阔的天与地  让地平线变成遥不可及  和天空一样深远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用一生的时间  穿越不了所有的草原  向草原致敬  真想变成它的子民  不再折返喧嚣的都市  把世界缩成马背上的马鞍  放牧低语的羊群  和迷失的心灵  他临终前说出三个字  冲着六月和煦的风  父亲吃力地说出三个字  ——李向阳  我知道那不是呼唤英雄  英雄一生无缘和他照面  也不像在叨念朋友  进城后他仅与孤独对弈  李向阳是生我养我的村庄  十几年父亲躲闪着  这梦魂牵绕过的三个字  生怕儿孙染上土气与寒酸的不祥  和母亲小声嘀咕时  才放它们露出头来吸吸氧  只要一说出村庄的名字  村边的林子就开始泛绿  玉米穗在院子里自觉站成行  尽情撒欢儿的鸡鸭鹅三军  读不懂菜园花儿前的蝶舞蜂忙  我和孩子若要探问  “演员”们在父母的微笑中  马上识趣地退场  也许这三个字沉埋得太久  几千个日子的施肥浇水  已在心里长起三株穿天杨  枝干转向哪里  哪里就是思念的方向  父亲您过虑了  其实我也想乘这三个字回家乡  不论外面下雨还是飘雪  柳絮纷飞抑或秋露为霜  向阳总似空中那只美丽的雁  每一次翅膀的翻动  都牵引着无数缕注视的目光  您说过乡愁的种子也会遗传  种不种在脚下的土里  都将随自己的足迹生长  他挥鞭赶着夕阳  秋天说来就乘着鸟鸣和稻香来了  那片红高粱像别在黑土衣襟上的  胸花  被车载回李向阳屯站成一座小山  炊烟一如黄牛疲倦的脚步  车上的父亲独自享受着田野的缓慢  不时挥鞭把夕阳驱赶  到讷谟尔了黄牛总要饮一会儿水  夕阳也趁机在河里洗个澡  钻出水面的少年转瞬进入中年  四十年前父亲那声吆喝  仿佛还在黄昏扩散  虽然黄牛老得只能卧在地面  立夏  妈说今天立夏  电话里瞬间开出一枝莲花  翅膀们积聚河边  黑土地的鸟儿要解解渴  西院二丫在疯跑中长大了  就是羊鞭赶不走落在东山的云霞  不用说爸又去田边打探消息  倾听庄稼拔节神经痒痒着哪  妈你让小弟给我逮两只蝈蝈捎来吧  一到换季我就爱在高楼间迷路  冬至  冬至日  风雪还没有来  母亲织的毛衣寄到了  我看到十只粗壮的手指  绕过十月细细长长的脖子  绵羊毛在手中猎猎作响  几缕阳光和一盏灯火  犬吠鸡鸣连着父亲的咳嗽  还有心底的无限事  以及千里之外忙碌的儿子  被一针一线地织了进去  成尺成米的秋天  渐次乘着落叶离开  毛衣被染成红色  本命年里穿上它  这个冬天再冷  走起来也会从容许多  大寒  今天不用惦记杜甫  他的茅屋已修葺得温暖如春  我只关心住在元宝山上的父亲  是不是每日前来造访的麻雀  也冻得早早躲进远方的巢里  墓地上一尺厚的大雪  曾经把彻骨的冷  长时间敷在亲人心头  可是今年的雪始终不来  衰草恐怕已写满灰尘  也许父亲此刻正坐在天上看我  请您放心您走后  我很快适应了人间各种温度  一踏进阴历的腊月  就不自觉地全副武装  说不定明早一推开窗  振翅的蝴蝶漫天飞舞  天地瞬间清凉  悬置的遗言  太阳失职地瞌睡  父亲一句话说到一半  再无牵动黑夜衣襟的力气  盆景里的石头哭开了花  另半句话埋在土里  七年也不见嫩芽的影子  或许父亲欠这世界的  只是一声从未发出的咳嗽  八十年的每一个脚印  都是一句最好的话  村里的马大平走了  那个嗓门儿能喊破云彩  曾经和老黑牛对叫的马大平走了  到底没跨过七十岁的门槛  虽然走时表情安详  早上小雨淅淅沥沥地学习送别  马大平一辈子和自己的影子过日子  住在田里的小麦黄豆和高粱们  才是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每天把阳光与土豆一块煎炒  笑声都溢着一股明朗味儿  但干旱时那些孩子病歪歪的样子  也会尖锐地划破秋天的肚皮  后来他的胃里就常常出血  邻居们把棺材送进土里  马大平奔向与父母团聚的路  墓碑平常人是立不住的  旁边的青草也很快会忘掉他的名字  天地将像落叶一样干净  或许唯有我这首诗  能将他留在字里行间  偶尔出来与乡亲们打个招呼  站在麦田的空旷里  蝉翼还未来得及从歌唱中收回  秋风已吹红高粱的头顶  站在北方麦田的空旷里  右手与手上的镰刀异常孤独  那时二胖的呼喊多鲜嫩啊  就像旭日吻着麦苗上的露珠  谁也没见过死神长得啥样儿  棺材与鬼住在书里从不出来  伙伴早就随果实们陆续回家  三喜的名字上长满了蒿草  在麦茬儿略显倾斜的眺望中  村庄的肩头又下沉了两寸  一声马驹的嘶鸣突然跃起  田野发出一丝快意的颤动  清晨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当日子慈祥成庭前的百年葱茏  欲望已像晨星一般稀疏  只要有一缕春风从身旁走过  总会掀起一片听不见的惊呼  一株树藏着一千个啼笑的婴儿  梦的醒的都在挥着细嫩的小手  母亲的腰身仍在吃力伸展  孩子再弱也需将阳光的奶水吸足  清晨拍照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折翼的叹息同飞翔的血  慢慢飘向古老的泥土  如果它遭遇了一场狂风的摇撼  或是黑夜里暴雨的浇打  命运之舟控制不了自己的沉浮  但毕竟有凋零的兄弟姐妹相随  说不定春天再来造访  它还能在母亲膝下守护  也许将来犹如赫赫帝王  或出落为美貌骄傲的公主  哪怕是逼仄巷道里的书生  山清水秀的画里出入的村姑  可如今还没结成青涩的果  夭折的铃声就从五月的麦芒上传出  杏树的枝条在猛然抖动,  离开树身的花儿在无奈坠落  隔在杏树与花儿之间的  是一段咫尺天涯的迢遥路  几只蝴蝶滞重的飞舞  清晨不小心碰落的一朵杏花儿  一株失去孩子的杏树  让人想起千红一哭掐两支新穗,  置于掌心。

    等月亮,  发出弯曲的光芒。出版《朦胧诗后先锋诗歌研究》《与先锋对话》《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史等专著十五种,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等刊物发表文章三百余篇。  要双手合十,  忍着轻微的刺痛。

  曾获星星年度诗评家奖、扬子江诗学奖、建安文学奖评论奖、草堂诗评家奖、第五届中国当代诗歌奖批评奖等多种奖励。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  他临终前说出三个字  冲着六月和煦的风  父亲吃力地说出三个字  ——李向阳  我知道那不是呼唤英雄  英雄一生无缘和他照面  也不像在叨念朋友  进城后他仅与孤独对弈  李向阳是生我养我的村庄  十几年父亲躲闪着  这梦魂牵绕过的三个字  生怕儿孙染上土气与寒酸的不祥  和母亲小声嘀咕时  才放它们露出头来吸吸氧  只要一说出村庄的名字  村边的林子就开始泛绿  玉米穗在院子里自觉站成行  尽情撒欢儿的鸡鸭鹅三军  读不懂菜园花儿前的蝶舞蜂忙  我和孩子若要探问  “演员”们在父母的微笑中  马上识趣地退场  也许这三个字沉埋得太久  几千个日子的施肥浇水  已在心里长起三株穿天杨  枝干转向哪里  哪里就是思念的方向  父亲您过虑了  其实我也想乘这三个字回家乡  不论外面下雨还是飘雪  柳絮纷飞抑或秋露为霜  向阳总似空中那只美丽的雁  每一次翅膀的翻动  都牵引着无数缕注视的目光  您说过乡愁的种子也会遗传  种不种在脚下的土里  都将随自己的足迹生长  他挥鞭赶着夕阳  秋天说来就乘着鸟鸣和稻香来了  那片红高粱像别在黑土衣襟上的  胸花  被车载回李向阳屯站成一座小山  炊烟一如黄牛疲倦的脚步  车上的父亲独自享受着田野的缓慢  不时挥鞭把夕阳驱赶  到讷谟尔了黄牛总要饮一会儿水  夕阳也趁机在河里洗个澡  钻出水面的少年转瞬进入中年  四十年前父亲那声吆喝  仿佛还在黄昏扩散  虽然黄牛老得只能卧在地面  立夏  妈说今天立夏  电话里瞬间开出一枝莲花  翅膀们积聚河边  黑土地的鸟儿要解解渴  西院二丫在疯跑中长大了  就是羊鞭赶不走落在东山的云霞  不用说爸又去田边打探消息  倾听庄稼拔节神经痒痒着哪  妈你让小弟给我逮两只蝈蝈捎来吧  一到换季我就爱在高楼间迷路  冬至  冬至日  风雪还没有来  母亲织的毛衣寄到了  我看到十只粗壮的手指  绕过十月细细长长的脖子  绵羊毛在手中猎猎作响  几缕阳光和一盏灯火  犬吠鸡鸣连着父亲的咳嗽  还有心底的无限事  以及千里之外忙碌的儿子  被一针一线地织了进去  成尺成米的秋天  渐次乘着落叶离开  毛衣被染成红色  本命年里穿上它  这个冬天再冷  走起来也会从容许多  大寒  今天不用惦记杜甫  他的茅屋已修葺得温暖如春  我只关心住在元宝山上的父亲  是不是每日前来造访的麻雀  也冻得早早躲进远方的巢里  墓地上一尺厚的大雪  曾经把彻骨的冷  长时间敷在亲人心头  可是今年的雪始终不来  衰草恐怕已写满灰尘  也许父亲此刻正坐在天上看我  请您放心您走后  我很快适应了人间各种温度  一踏进阴历的腊月  就不自觉地全副武装  说不定明早一推开窗  振翅的蝴蝶漫天飞舞  天地瞬间清凉  悬置的遗言  太阳失职地瞌睡  父亲一句话说到一半  再无牵动黑夜衣襟的力气  盆景里的石头哭开了花  另半句话埋在土里  七年也不见嫩芽的影子  或许父亲欠这世界的  只是一声从未发出的咳嗽  八十年的每一个脚印  都是一句最好的话  村里的马大平走了  那个嗓门儿能喊破云彩  曾经和老黑牛对叫的马大平走了  到底没跨过七十岁的门槛  虽然走时表情安详  早上小雨淅淅沥沥地学习送别  马大平一辈子和自己的影子过日子  住在田里的小麦黄豆和高粱们  才是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每天把阳光与土豆一块煎炒  笑声都溢着一股明朗味儿  但干旱时那些孩子病歪歪的样子  也会尖锐地划破秋天的肚皮  后来他的胃里就常常出血  邻居们把棺材送进土里  马大平奔向与父母团聚的路  墓碑平常人是立不住的  旁边的青草也很快会忘掉他的名字  天地将像落叶一样干净  或许唯有我这首诗  能将他留在字里行间  偶尔出来与乡亲们打个招呼  站在麦田的空旷里  蝉翼还未来得及从歌唱中收回  秋风已吹红高粱的头顶  站在北方麦田的空旷里  右手与手上的镰刀异常孤独  那时二胖的呼喊多鲜嫩啊  就像旭日吻着麦苗上的露珠  谁也没见过死神长得啥样儿  棺材与鬼住在书里从不出来  伙伴早就随果实们陆续回家  三喜的名字上长满了蒿草  在麦茬儿略显倾斜的眺望中  村庄的肩头又下沉了两寸  一声马驹的嘶鸣突然跃起  田野发出一丝快意的颤动  清晨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当日子慈祥成庭前的百年葱茏  欲望已像晨星一般稀疏  只要有一缕春风从身旁走过  总会掀起一片听不见的惊呼  一株树藏着一千个啼笑的婴儿  梦的醒的都在挥着细嫩的小手  母亲的腰身仍在吃力伸展  孩子再弱也需将阳光的奶水吸足  清晨拍照不小心碰落一朵杏花儿  折翼的叹息同飞翔的血  慢慢飘向古老的泥土  如果它遭遇了一场狂风的摇撼  或是黑夜里暴雨的浇打  命运之舟控制不了自己的沉浮  但毕竟有凋零的兄弟姐妹相随  说不定春天再来造访  它还能在母亲膝下守护  也许将来犹如赫赫帝王  或出落为美貌骄傲的公主  哪怕是逼仄巷道里的书生  山清水秀的画里出入的村姑  可如今还没结成青涩的果  夭折的铃声就从五月的麦芒上传出  杏树的枝条在猛然抖动,  离开树身的花儿在无奈坠落  隔在杏树与花儿之间的  是一段咫尺天涯的迢遥路  几只蝴蝶滞重的飞舞  清晨不小心碰落的一朵杏花儿  一株失去孩子的杏树  让人想起千红一哭

    会有白色的麦汁,  如奶水。  麦穗饱满,  低头。  等月亮,  发出弯曲的光芒。

  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  铄城,本名解品军,1976年生,祖籍山东沂水。  土地,金黄。

    父母会先于我们,  弯下腰身  练习冶金术。  要双手合十,  忍着轻微的刺痛。  不死的铁——致母亲  菜刀老了,  像我母亲  崩掉的豁口缺了的牙齿  菜刀是幸福的,  去掉锈仍旧锋利  母亲是不幸的,  老年斑不停长出来  于是给母亲做饭时,  我把刀磨了又磨  那些源源不断的斑,  可以慢下来  锈,却还在刀口涌出  母亲体内,还存着  那把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生出的锈,  我剜不出的疼痛  这病让我一天一天划出标记  我剔除着那些斑的病灶  用一些死去的铁,  撑起母亲的脊梁  三重白  第一重,是盐碱地  第二重,是芦花  第三重,是一场雪  三重之外  是我母亲的白发  太阳升起时  太阳升起时  我相信孩子的脸  我相信还有开不败的花朵  大海,正在退去  我相信她有诸多牵挂  留在岸边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和一艘老渔船,  多么慌乱  那一洼浅浅的水  在干涸前,  像眼泪  夜晚,终会到来  会有一场善良的雨  我相信万物都有了归宿  麦子熟了  小满过后,  要去麦田走一走。

    麦穗饱满,  低头。麻雀们便飞起来  叽叽喳喳地散落于屋脊上  天空的云朵由亮转暗  大地吹起凛冽的秋风  集市上并没有吆喝声  很像八十年代的爱情  欲望深藏于内心的角落  目光移到相反的方向  一个苹果滚向一堆白菜  或者一只尖椒坠入一地萝卜  人世间的遇见和错过  大都是命中注定  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  让我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曾幻想长大后做一个菜农  栽种各式各样的蔬菜  像外祖母那样,每到秋天  在宽大的窗台上  晾晒夏天的茄丝、豆角丝和萝卜丝  安静等待雪的落下  麦地  锋利的麦芒刺破低垂的云朵  水洗过的天空,蓝成一块硕大的宝石  此刻我俯身细看麦穗  一只田鼠嗖地一下窜出  逃向麦地深处  起身时,西风正烈  疾走于麦穗之上  翻卷金色的麦浪  波澜壮阔的海泅渡不了飞鸟  羽毛零落,橘红色的夕阳  染红地平线  人生真的很短  来不及重新播种,大火会把  大地上残留的麦秸  烧成一捧灰  麦芒再锋利,最终不过是大地上  飘浮的尘埃  人类有过多少个誓言  就有过多少个失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一株株麦子  始终不离不弃  一起青,一起黄  一起倒下  前官地村  十五年前,父亲凭借记忆模糊的地名  去了泰来县的前官地村  找到传说中的家谱  三年前,我也去过前官地村  在村南的荒地上  找见十几座被时间夷为平地的土坟  里面睡着我的先人  他们来自云南  只因为头上长着一块反骨  在冰天雪地的荒凉之地  做了朝廷二百年的囚徒  难以想象的屈辱  被押送的先祖从南到北  一步一步丈量广阔的河山  沦落为清朝的站人  今天,失散八十年的堂亲  终于相见,他们从前辈的口述里  获知我的祖父向东而去  直至音讯全无  若不是前官地村的存在  此生不会重逢  像一群飞散的麻雀,各自栖息人间  的屋脊  无声无息地活着  无声无息地死去  生命是多么的奇特  一个朝代的囚禁  无法扼杀活着的信念  长夜终将过去  像我的家族,一旦打碎枷锁  不会再有任何的苟且  追风少年  从山坡上奔腾而来  一个个黑点,渐渐疾驰成一匹匹骏马  长长的鬃毛倒向身后  像是一往直前的追风少年  目光如炬,点燃  草原上全部的云朵  健硕的胸膛撞开凝固的空气  风迅速吹起来,掀动  草原之上的每一片草叶  大地,青草做成的鼓面  被无数只铁蹄踏响  迅即响彻激昂的鼓点  像浩瀚的大海闪现一道道  势不可挡的排浪  来自历史深处的蒙古马  任何时候,都带着汗血和荣光  桀骜不驯,从来不曾跪倒  从来不曾屈服,身上残留的伤痕  永远掩藏在皮毛之下  从不发出一声呻吟  直至英勇地倒下  每一匹蒙古马都有倔强的灵魂  不跻身于舒适的马厩  更不乞食草料  祖祖辈辈忠实于草原天然的给予  生是草原的勇士  死是草原的尘埃  草原花马  白色身上缀满棕色的斑点  像鲜花盛开的草原  垂落脸颊两侧的鬃毛  拉开的帷幕,露出  忍辱负重的面孔  斑点是高寒时节的雪花  融化在坚厚的肌肤上  抵御所有凛冽的北风  斑点是光阴的星光,照亮生命的筋骨  散发忍耐的清辉  斑点又是祖祖辈辈的伤痕  难以愈合,浸染着吃苦耐劳的卑微  纵横驰骋的无畏  花马的眼中闪烁灵性的光芒  生来矮小,却志在高远  用自己的命穿行时间  每一声嘶鸣,都能听见  骄傲的前世今生  花马本身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  自由地开,血性地灭  任凭世间斗转星移,多少灵魂被驯服  至死坚守剽悍的野性  因此草原始终一尘不染  永远无限辽阔  坝上草原  从北京一直向北  在怀柔开始行走盘山公路  经过丰宁时,我穿上外套  翻越大滩,震撼我的是  一匹马站在高高的山梁之上  从油菜花的草原望去  起伏的山坡背负着翻滚的云朵  雨疾走于阳光之外  苍鹰远去,一群麻雀紧贴着草尖低飞  白桦林伸出枝桠和阔叶  在天的尽头,收藏着巨大的落日  躺在拴马桩和马匹中间  我看到满天的星斗,清晰地想起海子的诗篇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我后悔没有带上海子的诗集  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只有高声朗读他的诗句  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  在界牌石的民宅里  我突然高烧,从睡梦里惊醒  梦见自己是一只羊  从羊群里走散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梦见马  而我只在离开草原的最后  在远远的低处  见到羊群  在乌兰察布草原  风车隐现在地平线上  白色的扇面折射着秋天的阳光  青草渐黄的坡地上  一群前世的马  追逐着天边远去的云朵  在蓝天下屏住呼吸  看格桑花朴素地绽放  爱意顺着指尖,弥漫于草原之上  我羡慕高飞的苍鹰  凌空而起,远离尘世  盘旋于梦境之外  草长莺飞,辽阔的天与地  让地平线变成遥不可及  和天空一样深远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用一生的时间  穿越不了所有的草原  向草原致敬  真想变成它的子民  不再折返喧嚣的都市  把世界缩成马背上的马鞍  放牧低语的羊群  和迷失的心灵毕业于吉林大学,留学于日本筑波大学、富山大学,主修国民经济管理和宏观经济分析。

    会有白色的麦汁,  如奶水。  阳光,金黄。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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